风险与回报：游戏性

我们都知道一个游戏的好坏和它的可玩性有很大的关系，但是，可玩性究竟是什么？著名游戏制作人樱井正博在一次演讲中提到："游戏性=冒险与回报的平衡！""风险"是什么？是令玩家惊讶和陷入危机的情况，可能导致失误并使游戏提前结束。"回报"是什么?是一种消除危险或使通关更容易的东西，对玩家有益。

为了方便那些还未阅读这篇演讲的人，我会简要解释原文要点。此外，作者从心理学的角度对"风险与回报"这一主题进行了新的思考，并将其与心理学理论相融合，对原著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剖析和充实。

樱井政博简介：

（桜井 政博，Masahiro Sakurai , 1970年8月3日－），日本电子游戏总监、游戏设计师、作家、配音员，以创作监督《星之卡比》（Kirby）系列和《任天堂明星大乱斗》（Super Smash Bros）系列而知名。他主要为任天堂平台创作游戏，原就任于HAL研究所，现为其公司Sora的软件研发总监，被外界称为「卡比之父」。

一、樱井的“游戏性”理论

1）游戏性是什么？

有很多方法可以使一个游戏变得更有意思，但乐趣并不等同于高度的"游戏性"。漫画、小说、电影等虽然有趣，但它们不具备"游戏性"。我们通常所说的“游戏性”实际上是指“风险与回报的平衡（risk and return）”。可以说这是游戏的本质特征，也是它独特价值所在。

2）游戏中的风险与回报

案例：《太空侵略者》

玩家行为

行为结果

风险

回报

什么都不做

炮台与敌人相隔很远时，双方都不会受到攻击

没有风险（敌人无法攻击到你）

也没有回报（你也打不到敌人）

将炮台向右移动

炮台越接近敌人，敌人的子弹越容易打到炮台，但相对炮台也更容易打到敌人。

增加

可能获得

3）玩家的策略空间

从游戏设计者的角度来看，可玩性是指在冒险中获得回报的乐趣。然而，站在玩家的角度，他们更关心如何降低风险以实现收益，即所谓的"策略"。因此，最佳策略是接受、适应、理解并运用这些风险。在游戏中，玩家追求的游戏性是在遵循游戏规则的前提下，能自由控制的策略空间。

案例：《太空侵略者》

敌人是横着走的，他们的子弹是竖着落下的，这就意味着，在他们进行攻击的时候，这些子弹会相互连接，从而构成一个倾斜的攻击范围。如何利用这个规则规避风险呢？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敌人从右向左移动时，左边就会漏出一块空区域，玩家只要站在这里，就能降低被射中的风险。

4）游戏平衡

游戏设计应遵循风险与回报成正比的原则，即风险越大，回报越高。随着游戏难度的提升，相应的风险和回报也会增加。在高风险的游戏中，不能仅追求刺激而忽略玩家对"回报"的需求，同时也不能只追求回报而忽视玩家对"风险"的需求。

案例：《太空侵略者》

前期敌人

后期的敌人

极限玩法：名古屋打法

风险

更大的体积

移动速度慢

子弹间隔长

更小的体积

移动速度快

子弹随机发射

更大的风险

游戏规则中，当敌人移动到屏幕最下方顶端时，会GAMEOVER。而名古屋打法，是必须让敌人贴近最下方。

回报

击中一个10分

击中一个30分

因为敌人与玩家炮台太近，子弹无法伤害到玩家炮台，也就说玩家此时是无敌的。

如果玩家不满意游戏提供的难度，想要改变风险，那么我们可以通过设计一种平衡机制来调整游戏中的风险，从而让玩家根据自己的需求来调整。例如，在RPG游戏的等级系统中，玩家可以通过升级来调整自己面对的风险。如果觉得无法应对某个强大的BOSS，玩家可以选择提升等级后再次挑战。一个优秀的游戏能够自然地调整风险。

5）游戏性的关键

掌握改变当前局面的时机正是"游戏性"最好的体现。一款游戏的目标是为玩家提供机会，在这个过程中让他们体验冒险的刺激。同时，游戏也需要给予玩家一定的限制。这里所谓的“限制”并非指玩家无法越过某个区域或时间点去挑战BOSS，而是允许玩家在游戏中有选择

以《马力欧兄弟》为例，玩家只要接触到敌人就会被击败。越靠近敌人越危险，当敌人靠近时，玩家需立刻跳跃以脱离危险。在此过程中，玩家还会获得"回报"——一个壳，可以将其踢飞以攻击其他敌人。这种通过跳跃将敌人转化为进攻道具的方式正是《马力欧兄弟》游戏的一大特色。拥有能改变风险的系统正是游戏性的核心。

游戏设计需要考虑各种元素。从玩家角度看，游戏的本质在于在风险与回报之间寻找平衡，在众多策略选择中获得性价比最高的回报。风险和回报之间存在互相促进的关系。然而，从游戏设计者的角度来说，需要精准把握风险和回报的平衡，才能将风险转化为玩家可以接受和利用的策略空间。例如，在许多其他游戏案例中，有很多能将劣势转化为优势的系统，如格斗游戏的招式或动作游戏中的反弹等。

• 新手与老玩家对风险的需求不同，通常从"低风险低回报"开始，随着熟练度提升，逐渐尝试"高风险高回报"。

• 优秀的游戏通常具有一个特点，即允许玩家自主调整风险。

• 当危险达到顶点时，一举将其扭转，便能产生惊人的"游戏性"效果。

• 增强游戏性的方法之一是在玩家的策略选择中赋予各具特色的优缺点，从而产生更多"博弈"元素。

樱井关于"游戏性"的讨论至此告一段落。在他的演讲中，有一句引起了作者的关注："添加过多的游戏性，一般性就会下降，导致人们难以理解和跟上节奏，而过少则显得乏味。如果你希望游戏吸引更广泛的受众，最好让它更为随性。"《星之卡比》和《任天堂明星大乱斗》便是如此。游戏性的高度并非绝对正义。

那么，如何理解樱井所说的"让它变得更随性"呢？

二、随性设计要素

上文中提到的"随性"是什么？究竟什么样的"游戏性"才是最佳的？

究竟什么样的"游戏性"才是最佳的？"随性"又应该如何理解？这个问题应该从玩家体验角度来回答更为贴切。

"随性"是什么？在行为心理学中提到，用户基于不同的参考点会表现出不同的风险态度。我们要寻找的"随性"正隐藏在其中。当玩家面临"未知"的风险时，大多数人会选择保守应对。这便是玩家的风险偏好。在设计"随性"的时候，我们需要关注玩家对风险的态度。

具体来说，在设计"游戏性"时，我们需要考虑玩家在面对未知风险时是愿意"冒险一试"还是"保守应对"。例如，在面临巨大风险时，大多数人会选择"冒险一试"（引入"反射效应"）。这正是樱井所说的"游戏性的关键"。从玩家风险偏好的角度看，这似乎能解释得通。广义上，"随性"可以解释为用户（玩家）在不同环境下，对风险的喜好程度及方式。而"随性"设计就是根据用户（玩家）偏好提供相应的选择。

在樱井的演讲中，他并没有明确解释"随性"的定义，只提到了它是一种类似于"随机"的概念。这个概念的核心在于为玩家提供选择机会，而这些选择正是由玩家自己决定的。因此，从设计角度来看，"随性"或"随机"的设计应该是在游戏中提供玩家渴望尝试的风险机会。

1、风险平衡与玩家选择

大多数人在面临利益时会选择较为安全的方式。这种心理现象被称为"确定效应"。另一个相关概念是"损失效应"，指失去某物时的痛苦是获得它时快乐的2.5倍。因此，游戏设计中应在风险与收益之间寻求平衡，让玩家既能享受风险带来的刺激，又不会遭受太大损失。为实现这一点，游戏设计者需赋予玩家选择权，让他们自主"规避风险"。具体方法包括：向玩家提供信息，让他们自主选择；在策略选择中赋予特征的优缺点，让玩家博弈。

以《XCOM：未来之敌》为例，游戏中玩家需在多个战术选择中权衡利弊，既能享受风险刺激，又不遭受太大损益

2、刺激冒险与反射效应

要让玩家在游戏中愿意冒险，可以巧妙地运用反射效应。首先，让玩家快要感受到损失的痛苦，再给予翻盘机会，玩家会感到惊喜和兴奋。这样，玩家在面临损失时更可能冒险，勇敢面对挑战。

运用反射效应和确定效应，游戏设计者可以激发玩家的冒险精神。以《暗黑破坏神》的秘境系统为例，玩家可以在面临极具挑战性的敌人时获得高级别的奖励，实现风险与回报的并存。这种火中取栗的冒险氛围使玩家更愿意承担风险，以期获得丰厚收益。另外，在玩家出现危机时，提供翻盘机会也有助于增强游戏体验。例如，《三国无双》中，当玩家残血时，无双能量会加速回复，为玩家提供应对危机的机会。

3、过度自信与游戏设计

过度自信理论指出，人们往往高估自己的能力和判断。在游戏设计中，我们可以利用这一心理现象，通过在游戏初期给予一些支持（如隐藏提示、额外能量等），让玩家更加自信地投入游戏。这些设计可以不明示出来，使玩家在游戏中逐渐发现。与此同时，结合难度阶梯理论，逐步提升游戏挑战性，有助于培养玩家良好的游玩习惯和面对险境的抗压能力。

4、投入增加心理与包容性设计

投入增加心理指出，对某件事物或服务投入的时间与精力越多，就会越重视。同样，玩家选择牺牲游戏中的其他权益去选择一些自我判断的"正确选项或行为"，其结果的影响会被放大。在游戏设计中，可以采用包容性设计来应对这种心理现象。例如，在《辐射》系列游戏中，玩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道德观选择不同的任务线，而游戏会根据玩家的选择调整剧情走向，使每个选择都有其合理性，避免过于苛责玩家的决策。这种包容性设计让玩家在游戏中更自由地做出选择，享受到投入游戏的乐趣，同时减轻因错误决策带来的挫败感。

小结

这些心理学原理之间的关联在于它们共同影响着玩家在游戏中的行为和决策。通过巧妙地运用这些原理，游戏设计者可以优化游戏体验，平衡风险与收益，提高玩家的游戏满意度和长期参与度。在设计游戏时，了解这些心理学原理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有助于提升游戏的吸引力和玩家的游戏体验。

三、如何应用在游戏设计中

1、稳定收益与优势地位

玩家在优势地位时，他们往往更看重稳定的收益。游戏设计者可以利用这一特点，为玩家提供稳定且具有吸引力的角色和游戏元素。

第一种：强调稳定性

例如：在MOBA游戏中，近战英雄的技能爆发伤害很高，但持续输出能力较弱。为了吸引玩家，可以在设计英雄时强调稳定性。《王者荣耀》中的李白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在S10赛季之前，李白拥有两个无敌效果的技能（二技能+大招），让他在没有特殊需求的情况下成为玩家优先考虑的角色，因为他具有较高的容错率和稳定性。

孤立效应（Isolation Effect）告诉我们，玩家在进行选择时，会忽视掉选项中的共同部分，放大它们独有或差异的部分。游戏设计师需要注意这个陷阱。如果你的设计方案受到大家的普遍认可，但却没有人愿意使用它，这并不是说你的设计不优秀，而是玩家可能受到了孤立效应的影响。在游戏设计中，要努力找到吸引玩家的独特之处，避免陷入这个心理陷阱。

第二种：确定性与概率

在游戏设计中，玩家通常更倾向于稳定且可预测的结果。以《三国杀》为例，武将马超和庞德都在【杀】方面有特点，虽然技能相似，但玩家更喜欢庞德。两个武将的区别在于马超的技能具有一定的概率性，而庞德的技能相对稳定。在游戏体验上，庞德更符合玩家的喜好，因此人气更高。这表明，在游戏设计时，注重稳定性和可预测性可能会让玩家更容易接受和喜爱。

玩家在游戏中寻求掌控感，这意味着他们希望对游戏中的事件和结果有一定的预测和影响力。通过提供稳定且可预测的结果，设计师可以满足玩家的这种需求。

第三种：未知的风险与稳赚不赔

在《炉石传说》的竞技场模式中，卡牌的随机性让玩家面临许多未知因素。在这种情况下，虽然拥有强大技能的随从可能在某些情况下表现优越，但它们往往需要与其他卡牌配合才能发挥最大效果。因此，玩家在面对未知风险时，更倾向于选择具有稳定表现的随从，这些随从通常具备标准的攻击和生命值。例如，2015年的“冰风雪人”曾是竞技场和天梯模式中最受欢迎的随从之一。尽管它没有独特的技能，但它具备较高的攻击和生命值，使得它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为玩家带来稳定的收益。这种稳赚不赔的策略让玩家在面对未知风险时感到更加自信和安心。

我们可以看到稳定性在游戏设计中的重要性。玩家倾向于选择稳定的收益和能力，这有助于提高他们的游戏体验。因此，在游戏设计时，应充分考虑到这一心理特点，以吸引更多玩家。

2、劣势与博弈

在玩家遇到确定的损失或极大风险时给予“搏一把”的机会，即便是概率性带有副作用，玩家也会愿意尝试。

第一种：“风险—收益”转化

上文中樱井先生给我们提供了很多好的例子：《马力欧兄弟》的踩乌龟、《太空侵略者》的名古屋打法等等。这一种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在对游戏机制进行熟悉的同时，还要对操作技巧进行掌握，这就需要经过一定的练习，才能彻底掌握。简单来说，“风险与收益”的转换，是可以通过训练来提高的。

第二种：随机性与玩家策略=变化

《炉石传说》卡牌“始祖龟预言者”，法术攻击的对象是随机的，有可能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给敌人加血，或者对自己施展伤害法术。不过，它提供了一次选择策略的机会，会随机出现三张法术卡牌，玩家可以从其中选择一个法术卡牌，从而做出对己方最有利的选择。例如：当己方损血，敌方满血时，可以选择治疗法术，即使随机到敌方，也不会被治疗。在对面随从多，我方少的情况下，选择对所有随从造成伤害的法术。《三国杀》中，蔡文姬也有类似的能力，可以自由选择发动时机，却不能自由控制技能的效果。两者相同的地方就在于，你可以选择其中一条路，来影响结果，以达到最大的期望，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不可控的。

第三种：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尤格萨隆的迷之匣》，又称《炉石传说》中的翻盘神器。这张卡的效果：“可以免费释放十个随机法术，费用不限，目标随机”这意味着，有十个强大的魔法，可以让你在一瞬间，反败为胜。但缺点是极不稳定，完全不可控，结果除了天堂，地狱之外，还有可能什么都没发生。但在劣势的情况下时，玩家会毫不犹豫地打出来，赌一把，输了早点结束，赢了绝处逢生。

综上所述，在游戏设计中，可以将劣势与博弈相结合，为玩家提供激动人心的游戏体验。通过引入风险与收益的转换、策略选择的随机性，以及在劣势时给予玩家“赌一把”的机会，可以让玩家在游戏中获得更多的成就感和紧张刺激。

3、风险偏好增强

在游戏设计中，风险偏好增强是一个重要的心理因素。玩家在初期获得收益时，他们的冒险意愿会提升。这一现象可以通过以下几种方式应用在游戏设计中：

1. 让玩家在游戏初期获胜并获得奖励，以增强他们的风险偏好和自信。

2. 为玩家提供多次冒险的机会，并周期性提供免费机会，从而鼓励玩家再次尝试冒险。

3. 运用过渡反应理论，让玩家根据最近的体验经历去推导趋势，从而增强他们的冒险意愿。

设计师可以设置一些容易获得的奖励或者让玩家在初期轻松地取得胜利。这样，玩家就会认为游戏对他们而言是有利的，并更愿意在后续阶段冒险尝试。

1. 创造“先享受后承担风险”的游戏体验，让玩家在享受游戏过程中逐渐承担风险。

通过充分利用风险偏好增强理论，游戏设计师可以创造出更具吸引力和挑战性的游戏作品。这种设计方法可以提高玩家的投入感和长期留存率，为游戏带来更多的价值。总之，在游戏设计中，充分考虑玩家的心理因素和风险偏好，是实现游戏成功的关键要素。

小结

在游戏设计中，玩家的心理因素和风险偏好对游戏体验和成功具有重要影响。概括上述内容，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了解游戏设计中的心理学原理：

1. 风险与收益：在游戏中提供稳定的收益和有限的风险，以吸引玩家并提高游戏体验。例如，《炉石传说》中的卡牌设计，以及《三国杀》的武将马超和庞德之间的技能差异。

2. 劣势与博弈：在玩家面临损失或风险时，给予搏一把的机会，让玩家愿意尝试。如《马力欧兄弟》的踩乌龟、《太空侵略者》的名古屋打法，以及《炉石传说》中的翻盘神器尤格萨隆的迷之匣。

3. 风险偏好增强：通过让玩家在游戏初期获得收益，提高他们的冒险意愿。例如，《死亡潜航》游戏初期的胜利和奖励设计，以及《三国杀》中SP袁术的先享受后承担风险式体验。

4. 游戏设计与心理学原理的结合：充分利用心理学原理，如孤立效应、确定性与概率、过渡反应理论等，来设计更具吸引力和挑战性的游戏作品。

总之，游戏设计师需要关注玩家的心理因素和风险偏好，并充分利用这些原理来优化游戏体验和增加游戏的吸引力。通过理解和运用这些心理学原理，可以帮助游戏设计师创建出更成功的游戏作品，从而提高玩家的满意度和长期留存率。